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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書試讀─曹又方《最美的戰役》慈悲與尊嚴


      這些直接的反應是我在罹患末期癌症之前觀看影片的瞬間思考,罹癌之後,我的中心思想未變,只是更為深化我對一個人決定自己生死大權的欲求。儘管面對諸多層面的考量,尊重個人意願那才更為接近人道的核心。在面臨只有忍受痛苦而毫無希望的人生,陡然要求別人活下去,絕對是殘忍而非仁慈。螻蟻尚且偷生,人能茍安苟活,沒人會去尋死。當一個人只存求死之心,精神已死,陡然保留病痛的軀體又有何益?在漫長的抗癌過程之中,思潮起伏。有時候不禁感嘆,有些人死得太年輕了,又有些人死得太老!我也知道這句話聽起來有點奇怪,只不過是在唏噓人要死得恰如其時,誠非易事。壯志未酬身先死太可惜,壽則多辱也不值。難道不是麼?尤其是當一個人病入膏肓,痛苦難當,卻又死生不得之時!這使得我不得不由衷地關心起切身的安樂死的議題來了。

       安樂死的英文為
euthanasia。就在我病後未及一年的二○○○年十一月二十八日,荷蘭國會以一四票對四十票的差距,表決通過安樂死和醫師助死法案(doctor-assisted suicide),使荷蘭成為第一個允許醫師結束痛苦末期病患生命的國家。


       安樂死的課題困擾全世界。臺灣也多次由立法委員提出,皆被封殺。倒是中國大陸,於一九九八年由政府授權醫院為正式提出申請的末期病患實施安樂死。歐洲只有荷蘭正式立法,瑞士、丹麥、法國、美國則有些彈性作法,如「協助自殺」、「消極安樂死」、「放棄治療」等。美國,奧勒岡州曾在幾番周折之後,通過「尊嚴死法案」,又被廢棄。南美洲,僅有哥倫比亞曾經實施過安樂死。澳洲方面,雖於一九九六年第一個通過安樂死法,但八個月後又遭政府否決。澳洲的自殺醫師尼克契特在荷蘭通過立法後,曾研究是否利用荷蘭註冊船隻到澳洲外的公海實施安樂死。


不管各國的國情和立法如何,安樂死對於許多末期病人而言,卻是切身需要。比方說,一項漸凍人協會所做的調查,其中一個問題是:如果醫生協助死亡是合法的,你是否願意在一個月內向醫生提出要求?調查顯示90%的患者願意。對於痛苦的癌症末期病患來說,恐怕意願亦是十分高的。


當然,在考慮安樂死之前,重症病人亦會思及安寧照顧。臺灣在二○○一年六月通過了安寧緩和醫療條例,是國內推動死亡權與全人醫療的重要里程碑。主張預立遺囑,在面對無法醫治與無可挽回生命的情況下,提供支持性醫療照顧,使病人在不使用維生系統的方式下,自然往生。


理論上,不要延長也不加速死亡,也許是正確的醫療態度。推動安寧照顧的先鋒桑德斯認為,有些人尋求安樂死是因為病人感覺自己無望,加上醫生態度冷漠,無法適當處理症狀和減輕病痛。因此,病人必須在先有良好的醫療品質和安寧療護之後,再談安樂死的立法。但是,我卻認為話雖如此,但是對於大量無助的痛苦已極的病人而言,一切仍屬緩不濟急。


         人有生存的權利,是否也該擁有死亡的權利?


       這才真正是一種對生命自主權的尊重!


荷蘭協助自殺醫生蘭雷便強調安樂死不應被稱為「慈悲殺人」(mercy killing),而應稱為「慈悲死亡」(mercy dying)。然而,還是有人質疑安樂死是邁向醫生掌控死亡的第一步,安樂死會變成任何人想做都能做的事。


同時,也有人認為許多人想死的原因並非單純是因為罹患絕症,也可能跟憂鬱、沮喪、絕望有關,尤其是當病人無法控制自己的生活的時候。再者,女性面對死亡的態度較為實際和勇敢,選擇安樂死的較多,也有鼓勵作用。因此討論安樂死時,不能只著重病人的自主權,也應兼顧背後隱藏的諸多社會因素。畢竟把一個人逼向選擇安樂死,壓力必然是十分複雜且沉重的。


談到這裡,我也必須坦承地承認,支持安樂死固然是出於我個人一貫生死觀的反應,主張好生好死,並主導自己的生命。但是,每個人都是不同的,每個人的情況亦大相逕庭。爽快地了斷自己的生死,有勇敢果斷的一面,也未始不可解釋為怯弱逃避的一面。


       國人諱談生死課題,並一徑排斥安樂死,多少也反映出生死教育的不足。生老病死乃自然法則,一個人從出生便走向死亡的事實,是不容一貫歌生咒死的作法來忽視否定的。好生好死,是男女老少每個人必修的課程。能夠坦然面對死亡,反而更珍惜和光耀生命。何況,死亡雖然是生命的自然終結,卻是宇宙無止境循環中的一個過程。視死如歸,才最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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