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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食雜誌》17期--吃出身份地位 張定綺

 



曾經有人問,如果洋蔥像松露一樣希罕,松露像洋蔥一樣普遍,對兩者的價格有什麼影響?答案似乎不言可喻。可是有一點,我不反對大量吃洋蔥,卻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喜歡天天吃松露,一來不曾有過這樣的機會,另一方面,《時代》雜誌曾報導,中國雲南也出產松露,雖沒有昂貴的法國松露香氣馥郁,但仍然沾光擠進國際市場,價格飛漲,不過當地居民瞧不上這玩意兒,從前都是一鏟子一鏟子用來餵豬。(鄉民說,吃過松露的豬特會生小豬,想必滋陰補陽。)
 
追求身份地位的人,食衣住行都是較勁的舞臺,但味覺的排他性卻使食物的角色特別不一樣。別的不說,豪宅、名車、論萬上億的華服首飾,任何人都有機會看、聽、嗅、摸,評頭論足,進食卻在口腔裡進行,別人無法介入。
 
二00一年,英國巴克利投資公司的六位營業員,因為在債券市場上大賺一筆,集資四萬四千英鎊吃了一頓晚餐。他們慶功的地點是電視競賽節目「地獄廚房」(Hells Kitchen)主持人,米其林三星大廚藍西(Gordon Ramsay)開的Petrus 餐廳,正常用餐每人一百英鎊已經到頂了。他們的錢其實是花在酒上,一共五瓶難得的名酒,晚餐由餐廳奉送。如果不是泰晤士報披露這樁豪舉,旁人看見他們走進餐廳,絕對想不到這群人竟然這麼能吃會喝。消息見報後,幾位大吃客先是驚恐交加,本來打算告餐廳洩密,但後來發現,因此獲得的饕客名聲並不見得違反他們的利益,遂乃作罷。
 
再者,房子、車子、珠寶等,不論增值與否,至少都可以轉手。唯獨稀罕的食物,全世界就那麼幾口,像嫦娥偷吃的長生不老藥,要趁新鮮吃,吃掉就沒了,二手貨要也無處買。
 
食物之所以「高貴」,多半是因為自然條件的侷限,不過偶爾也可透過人為方法炒作,例如前清的揚州富商吃人蔘雞,那雞是用人蔘餵大的,一隻的市價可抵普通人家一年生活費。其實雞的消化道極短,人蔘穿腸而過,隨吃隨拉,恐怕變成雞肉的少,變成雞糞的多。
 
有時,所謂「高貴」飲食,不能以世俗的財富或權力界定。玻貝(Phyllis Pray Bober)是位精通廚藝的藝術史教授,六0年代末,她在紐約大學開了一門課叫做「古羅馬烹調藝術」(The Culinary Arts of Ancient Rome),每堂課都附帶實習,當時校方經費充裕,主動提供廚房、用具和菜錢。她發現,用飲食輔助,說明社會發展,生活方式改變,藝術風格潛移默化的過程,更容易讓學生心領神會。她最得意的是有次師生試做政治家加圖(Cato, 95-46 B. C.)傳下的一種叫做 Libum 的祭餅食譜,烤爐中香氣溢出時,一個拉丁語文系的男生心神為之俱醉,嘆道:「這就是打敗迦太基人的餅!」神聖的食物加上蓋世的戰功,經典意義勝過拉丁文、史、哲的總和,他畢業後改了行,成為一個成功的餐廳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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